“轰平它!”

陈玄鹤嘶哑而癫狂的咆哮隔着薄薄的铁皮门穿透进来。紧接着,是沉重的金属履带碾压青石板的闷响。几门原本用于攻城拔寨的重型灵能炮被执法队弟子强行推了上来。

炮口内部闪烁起危险的暗红色阵纹,晶石阵列超载充能,发出刺耳的尖啸。红光将整个废巷外围照得透亮。

陈玄鹤踩在泥水里,那张因为断臂而扭曲的脸满是残忍。他不敢派人冲进去近身肉搏,那个连灵根都没有的底层老鼠太邪门了。用重火力无差别覆盖,是最稳妥的屠杀方式。

“开火!”他用仅剩的左手猛地挥下。

几团凝结到极致的高阶毁灭法术,拖着长长的尾焰,直冲那扇破败的仓库大门。

一门之隔的仓库内。

李长生靠在生锈的铁皮墙上,四肢肌肉因为严重透支正在疯狂痉挛。经脉干涸得连一丝灵气都挤不出来。他没有去管那扇即将被轰碎的铁皮门,也没有看瘫软在一旁的王富贵和昏迷的柳若曦。

他放弃了抵御外围的法术。

因为真正的死劫从来不在外面。

他的左眼死死盯着密室最深处。

就在炮火脱手的下一个瞬间,原本喧嚣狂暴的战场,毫无征兆地陷入了死寂。

极寒的威压以一种无视物理距离的姿态,直接降临在废巷上空。半空中,那几团足以将仓库抹平的毁灭法术,硬生生停滞在离铁皮门不足一尺的虚空中。

高温灵气在一瞬间被冻结成暗红色的冰晶。

“怎么……”陈玄鹤脸上的狂笑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,便僵住了。

他本能地以为是内门某位隐世巨头出手镇压,双膝一软就要下跪。但那股极寒威压根本没有半点收敛,直接裹挟着被冻结的法术残冰砸回重炮阵列。

砰!

陈玄鹤身上的外门执事护体法器连一息都没撑住,当场炸开。他狂喷出一口鲜血,左半边衣袖连同皮肉被生生撕裂,整个人被气浪狠狠掀飞出去。

一块崩碎的法器残片在半空中悄然弹射,无声地卡入了仓库外围法阵的青石地基缝隙里。

同一时间,正处于冲锋姿态的荆无雪和残存的血羽死士,齐刷刷地停住了。

在遭遇这股属于灵界阶10阶绝对法则威压的瞬间,他们脑内的奴役阵纹直接遭到了高维压制。这些毫无感情的杀戮机器,像被拔了引线的木偶,保持着前倾的姿势陷入了物理上的僵直。杀戮指令被强行切断,他们连转动眼珠都无法做到。

密室内。

外围的法术轰击并未落下,但危机却在一瞬间飙升。

铁皮门上浮现出大片惨白的霜花。狂暴的法术被极寒瞬间冻结,密室内的温度以违背常理的速度断崖式下跌。

“呃……”瘫软在地的王富贵只发出一声极短的抽气。极寒穿透他的凡人之躯,他身上那件昂贵的锦缎法袍如同脆纸般冻裂。他的眉毛上瞬间结出一层厚厚的冰霜,脑袋一歪,直接陷入了深度的生理冻结与昏死,心跳慢得几乎停滞。

不远处,本就透支了药灵体的柳若曦呼吸细若游丝。她体表残存的微弱生机,在这股绝对的死亡寒意面前,直接被按下了暂停键。

李长生大口喘着气,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无数把生锈的铁片。

他脚边,散落着几十个极其普通的本源玉匣。那是王富贵为了混淆视听、布下饥饿营销迷阵而提前布置的伪装,里面只包裹着废药渣和极少的纯净气息。

他本想摆出死守核心财富的绝望姿态,来拖延时间。

但在真正的神明面前,这些凡人的小伎俩显得无比可笑。

咔。

一声极轻的脆响。

没有任何外力接触。极寒威压像一双无形的手,为了甄别诱饵的真伪,毫无保留地碾过了满地的玉匣。

咔咔咔——

连绵不绝的微弱爆裂声中,几十个玉匣的物理结构被强行切碎,在一息之间全部炸成齑粉。

漫天飞舞的玉石粉末与冰屑混合在一起,化作一片惨白的雾气。

李长生用来拖延时间的底牌掩护,尽数丧失。

这世上的规则,容不下半点虚假,唯有真正的纯净才能买命。

李长生的左眼还在向外渗血。他猛地咬破舌尖,腥甜的血水顺着喉管流下,让濒临溃散的神智强行拉回现实。

乱码视野,开。

在刺眼的血色与灰黑交织的破败世界里,他越过那些飞舞的冰屑,看到了那股极寒威压的核心。那不是自然法则的冰雪,而是一组极其冰冷、孤高,却又带着云渺仙宗最高位者特有频率的高维波段。

云清月。

这位冰山宗主并没有走官方通道,反而隐匿了真身,直接越过所有法则降临了这里。

李长生面对漫天炮火和神明威压不发一言,他深知自己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资本,唯有手里最后的一点真东西。

他用那只唯一还能颤动的右手,死死攥住了藏在怀里的一团微光——那是最后一枚真正的绝品本源。

在乱码视野中,他榨干了脑海里最后的一丝算力。精神力化作尖锐的刻刀,粗暴地将包裹绝品本源的底层乱码撕开一条缝隙。

他没有任何犹豫,将那些散发着纯净金光的乱码,与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和残破的脑电波,强行缝合、死死绑定。

一旦他死,本源即毁。

他将最致命的筹码,隐匿在了自己这条底层蝼蚁的烂命里。

与此同时,废巷外围的暗处。

苏清颜隐匿在半截倒塌的青石墙壁后,剑骨污染的反噬让她体内的经脉如同被锯子切割。

当那股冰封一切的极寒威压悄然扫过废巷时,她眼底闪过一丝不可遏制的战栗。

这种熟悉到刻入骨髓的极寒气息……宗主亲自下场了。

苏清颜浑身傲骨不受控制地发抖。那是低阶修士面对灵界阶10阶神明时,深植于骨髓深处的生物恐惧。她死死捂住腰间的剑柄,指甲掐入掌心渗出血来,身体僵硬得连退后半步都做不到,甚至不敢发出一丝声响。

巨大的无力感如潮水般将她淹没。她本以为自己暗中出手护航已是极限,可现在,面对那高高在上的宗主,李长生所有的掩护都已粉碎,底牌尽丧。

孤身面对神明,那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死局。

仓库密室。

满地的伪装已经化为了冰冷的齑粉,空气中充斥着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。

李长生站在飞扬的玉石粉末中央,独自仰起头,用死寂的眼神注视着高维威压降临的虚空。

冰霜在半空中凝结出一级无形的阶梯。

漫天冰屑中,云清月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眸已经越过所有障碍,死死钉在了他掐着本源的指尖上。